中国科学报:徜徉星空下
发表时间:2013-06-05 15:12:39

    柳卫平很喜欢将自己形容为“艺术家”——无拘无束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尽管天体核物理事业在行外人看来“很抽象”。
 
■本报见习记者 吴益超
 
    宇宙演化在何处发生?何时结束?各种化学元素分布几何?
 
    从人类真正开始仰望星空的那一天开始,这样的提问就从未终止。
 
    对51岁的柳卫平来说,寻找这些答案或许是他的某种归宿和使命——从进入北京大学原子核物理专业学习,到今天的中国原子能科学研究院副院长,30年研究心路,只为探求核天体物理的奥秘。
 
    “我们来自星际碎片”
 
    核天体物理把微观世界的核物理与宏观世界的天体物理交叉融合起来,研究恒星中核燃烧产生的能量,研究这些能量对恒星演化的影响。“我们来自星际碎片”,这句来自美国著名科学家卡尔萨根的话,备受柳卫平推崇。
 
    1979年,当时这个一心想考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年轻人因为“高考分数比预期高”而被招入北大技术物理系,但他从此沉迷于核物理方面的研究。
 
    4年大学同窗的老同学如今大多转行,有计算机公司CEO,还有美国股票分析公司总裁,只有柳卫平与少数“战友”依旧扑在核物理研究上。
 
    对于名利,柳卫平说自己从未渴求过些什么,他反倒很喜欢将自己形容为“艺术家”——无拘无束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尽管天体核物理事业在行外人看来“很抽象”。
 
    1987年,在中国原子能科学研究院硕士毕业并工作一年的柳卫平东渡日本,很快被日本理化研究所任命为“寻找新核素”的课题组负责人,而他也不负众望:只用了一年就带领课题组发现丰质子新核素镓-61、锗-63存在的重要证据。
 
    而两年后柳卫平的选择令日本同行至今难以理解:放弃成为确认世界上最重的丰质子核素的人的荣耀,于1989年重返中国原子能科学研究院。
 
    “当时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就是想为自己的国家做点事。”2013年春日里的一天,当鬓角有些发白的柳卫平向记者回忆这些的时候,依旧从容。
 
    十年一剑
 
    之后柳卫平的故事已颇为学界熟悉,亦有不少媒体跟进报道:在我国建成第一条次级放射性核束物理装置,并产生了低能碳-11和氟-17次级束,填补了我国在放射性核束物理实验和应用领域的空白;从测量太阳内部热核反应截面入手,证明了太阳中微子的失踪另有起因,论文成为40年来首次刊登在美国《物理评论通讯》的中国实验核物理领域的文章;此外,也为次级放射性核束在核医学、生物学、材料科学等领域的应用创造了条件。
 
    1996年,柳卫平应德国GSI 重离子实验室的E.Roeckl教授邀请,再次“出征”海外。在达姆施塔特,他首次用40Ti的衰变实验刻度了可以探测中微子振荡的ICARUS探测器,并作为第一作者将成果在国际物理杂志《物理评论C》上发表。
 
    直到最近,柳卫平还在利用当时在德国的研究积累继续推进核天体物理中与衰变有关的工作,“我们近期有一个新的成果发表,灵感来源就是我1998年在德期间的发现。”
 
    回顾自己的科研生涯,他特别提到了2012年王贻芳带领研究团队发现中微子第三种振荡模式的新闻:“这给了很多基础科学研究者信心,但如果国家没有将这种模式上升为更好的管理机制,恐怕中国还是很难作出原创性基础研究成果。”
 
    从1995年起,作为主要参与者之一,柳卫平促成了北京串列加速器升级工程的立项建设,指挥该工程完成土建和主工艺安装,并提出了建设基于反应堆的新一代放射性核束装置的建议。
 
    而2000年出任原子能院核物理所所长、2005年出任原子能院副院长、2011年任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创新研究群体负责人,站在新的角度,柳卫平对基础研究有了全新的思索。
 
    “目前,中国科学的发展和对人类文明的贡献,与中国经济发展的水平和世界大国的地位并不相称。”柳卫平说,“我国迫切需要加强基础科学研究,多出成果,贡献人类知识宝库,赢得全人类的尊重,才是国家软实力最好的象征!”他相信,这种影响并不亚于我国经济总量、孔子学院和奥运金牌。
 
    仰望星空,脚踏实地
 
    原子能院位于京城六环外,远离都市喧嚣,这里地处燕山脚下,很适宜开展科研工作。
 
    30年,从成为原子能院研究生的那天算起,除去中间出国的4年,以及外出交流、开会,柳卫平的研究生涯都在这个宁静的中国核工业的“摇篮”里。
 
    13年管理者角色,柳卫平在做好科研管理之余,仍然坚守在科研岗位上,并培养着研究生。
 
    柳卫平说,这是为了“寻找平衡”,不希望自己成为管理者后失掉科研方向和灵感。尽管他承认人的精力有限,但在繁忙的科研管理工作之余,柳卫平都“挤出时间”指导团队和学生的科研工作。
 
    柳卫平喜欢艺术,对音乐甚至有一套“绝招”——听一段古典音乐,他能很快分辨出它所处的时代和风格。大学毕业后,柳卫平偶遇一位清华建筑系学生,和对方大侃对后现代建筑的理解,对方最后问他:“你是我们系哪一级的?”
 
    而科研仿佛也是他心中的某种艺术。
 
    “当实验室内的灯光全部关闭,一片测量仪器的红灯闪闪发光,就像夜空中的繁星一样壮美!使人有一种领悟到自然规律奥秘的快感。”柳卫平说,核物理研究就像一个奇妙的游戏,而自己和同事如同一个个“大小孩”,合起伙来“搭积木”,共同还原核物理的终极真相。
 
    “好像在别人眼里,天体核物理研究很枯燥?”记者问。
 
    “怎么会?这个‘游戏’明明很有趣。”柳卫平一脸诚恳的笑容。
 
    30年来,柳卫平仰望星空,脚踏实地,默默地做着他喜爱的工作。
 
    本文刊登于《中国科学报》 (2013-03-22 第7版 学人)